傍晚，蓝渊居住穹顶的窗格被斜阳照亮，祝闻重新核对一份证据。新找到的材料暗示，能源委员会的限令可能只是表面原因，真正的分歧藏在执行方式里。
祝闻把声纹记录仪放到眼前时，并没有感到惊喜。他知道，之前最有说服力的解释遭到新的实物证据挑战并不等于找到答案。纸张、工具或一段口耳相传的话都可能出错，真正困难的是分清哪一部分可以相信，哪一部分需要重新验证。
祝闻尝试按新假设重新排列事实，再让生态员白南故意挑出解释不了的部分。他们在争论中删去了一个看似漂亮、却缺乏依据的推论。
“我们要解决的究竟是什么？”生态员白南问。祝闻想了想，没有把“重新选择海底城市的能源路线”当成一句万能的回答。他解释说，首先得让受到影响的人知道正在发生什么，其次要弄清哪些改变可以逆转，最后才轮得到讨论效率与代价。生态员白南听完，指出还有一些没有被问到的人。
他们曾经以为能源委员会的限令只是一个必须绕开的障碍，后来才发现它与当地许多人的生活紧紧相连。有人靠旧制度获得稳定，也有人因此失去选择。祝闻不愿把任何一方写成简单的对错，便用自己的工作方法，把每个说法转换成能够被检验的问题。
这一天最难的并非找到线索，而是同伴提出另一种可能，也暴露各自的顾虑。祝闻在便笺上画出两栏，一栏写已知事实，一栏写尚待确认的疑点。他发现后者仍然很长。生态员白南看着那页纸笑了笑，说至少现在他们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。
天色变化时，水流掠过观察窗留下银色波纹。祝闻忽然想起最初接触这项工作的原因：他喜欢一件事情能够被耐心做完的感觉。如今无人设备传回奇异周期却让他懂得，完成工作不只是修好物件，往往还需要给别人留下解释与选择的空间。
回到蓝渊居住穹顶，祝闻把新发现与此前记录逐项核对，标出能够公开说明的部分，删掉尚无凭据的猜测。生态员白南补充了他忽略的一处细节。两人约定下一步不追求惊人的结论，而要先完成一件可以让他人切实感受到改变的小事。
临睡前，祝闻再次想到声纹记录仪。它并不会自己说话，也不能直接消除能源委员会的限令，但愿意听它所提示的人，或许就能在旧路之外找到新的方向。这个阶段的调查暂时告一段落，重新选择海底城市的能源路线仍然需要一段漫长而具体的实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