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，雁门边仓迎来了一个不同寻常的清晨。当初围绕粮食计量册的困惑有了答案，账面与实仓数目不符也不再只能被当作不可改变的事实。
宋衡把粮食计量册放到眼前时，并没有感到惊喜。他知道，几条分散的线索终于可以组合成一幅完整图景并不等于找到答案。纸张、工具或一段口耳相传的话都可能出错，真正困难的是分清哪一部分可以相信，哪一部分需要重新验证。
宋衡把修改过的方案带回工作现场，请车夫温台逐项复查。两人没有急于宣布胜利，而是为下一轮观察留下日期和联系方式。
“我们要解决的究竟是什么？”车夫温台问。宋衡想了想，没有把“建立透明的粮运核算办法”当成一句万能的回答。他解释说，首先得让受到影响的人知道正在发生什么，其次要弄清哪些改变可以逆转，最后才轮得到讨论效率与代价。车夫温台听完，指出还有一些没有被问到的人。
他们曾经以为运输损耗难以追踪只是一个必须绕开的障碍，后来才发现它与当地许多人的生活紧紧相连。有人靠旧制度获得稳定，也有人因此失去选择。宋衡不愿把任何一方写成简单的对错，便用自己的工作方法，把每个说法转换成能够被检验的问题。
这一天最难的并非找到线索，而是阶段性问题被解决，新的生活秩序开始形成。宋衡在便笺上画出两栏，一栏写已知事实，一栏写尚待确认的疑点。他发现后者仍然很长。车夫温台看着那页纸笑了笑，说至少现在他们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。
天色变化时，沙风吹动门边悬着的竹筹。宋衡忽然想起最初接触这项工作的原因：他喜欢一件事情能够被耐心做完的感觉。如今账面与实仓数目不符却让他懂得，完成工作不只是修好物件，往往还需要给别人留下解释与选择的空间。
回到雁门边仓，宋衡把新发现与此前记录逐项核对，标出能够公开说明的部分，删掉尚无凭据的猜测。车夫温台补充了他忽略的一处细节。两人约定下一步不追求惊人的结论，而要先完成一件可以让他人切实感受到改变的小事。
临睡前，宋衡再次想到粮食计量册。它并不会自己说话，也不能直接消除运输损耗难以追踪，但愿意听它所提示的人，或许就能在旧路之外找到新的方向。这个阶段的调查暂时告一段落，建立透明的粮运核算办法仍然需要一段漫长而具体的实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