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月衡城渐渐安静，阮银把月光账簿摊在桌上。他们发现有关月光账簿的旧记录并不完整，而空缺恰好对应着每月账目有一段月光失踪。
阮银把月光账簿放到眼前时，并没有感到惊喜。他知道，证词和旧档案之间出现无法轻易忽视的落差并不等于找到答案。纸张、工具或一段口耳相传的话都可能出错，真正困难的是分清哪一部分可以相信，哪一部分需要重新验证。
钟表匠白疏拿出自己保存的便条，逐行比对日期和物件磨损的位置。阮银则回到最初的现场，把遗漏的角落重新检查一遍。
“我们要解决的究竟是什么？”钟表匠白疏问。阮银想了想，没有把“找到公平分配夜间光源的方法”当成一句万能的回答。他解释说，首先得让受到影响的人知道正在发生什么，其次要弄清哪些改变可以逆转，最后才轮得到讨论效率与代价。钟表匠白疏听完，指出还有一些没有被问到的人。
他们曾经以为城市的光税制度只是一个必须绕开的障碍，后来才发现它与当地许多人的生活紧紧相连。有人靠旧制度获得稳定，也有人因此失去选择。阮银不愿把任何一方写成简单的对错，便用自己的工作方法，把每个说法转换成能够被检验的问题。
这一天最难的并非找到线索，而是两人从不同角度重新整理问题。阮银在便笺上画出两栏，一栏写已知事实，一栏写尚待确认的疑点。他发现后者仍然很长。钟表匠白疏看着那页纸笑了笑，说至少现在他们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。
天色变化时，月光穿过玻璃柱散成碎银。阮银忽然想起最初接触这项工作的原因：他喜欢一件事情能够被耐心做完的感觉。如今每月账目有一段月光失踪却让他懂得，完成工作不只是修好物件，往往还需要给别人留下解释与选择的空间。
回到月衡城，阮银把新发现与此前记录逐项核对，标出能够公开说明的部分，删掉尚无凭据的猜测。钟表匠白疏补充了他忽略的一处细节。两人约定下一步不追求惊人的结论，而要先完成一件可以让他人切实感受到改变的小事。
临睡前，阮银再次想到月光账簿。它并不会自己说话，也不能直接消除城市的光税制度，但愿意听它所提示的人，或许就能在旧路之外找到新的方向。这个阶段的调查暂时告一段落，找到公平分配夜间光源的方法仍然需要一段漫长而具体的实践。